葱小卷

时间静止在那年夏天🔒

【百万】追光(以我之名番外)

怎么会神仙能写出这么细腻绵长的番外...
心里的悸动一直让人忍不住叫出来😭😭
在太太流光溢彩的文字下,感觉所有缤纷的画作都略逊一筹了✨✨……
一直觉得惊心动魄后趋于平淡的生活很难描写,太太居然把创伤后的心理恢复写得这么动容而又深刻😭😭……两个人虽然都落了泪,而这并未显得丝毫的刻意煽情,渴望的日子最终来临是更让人手足无措的患得患失,过往的摧残无论之于心理或是生理的都让人心疼与无力,这泪满堤了宣泄出来,直直的洒下过往难言苦涩。还好,命运给了白白一个美好的家庭,也终将给万万带去他所缺失的那个温暖庇护。如果有一个房子,可以让人释然,埋起头来哭泣,放下所有的羞耻和秘密。它就是家。白白给了万万一个家。也给了他生命的光。
最后马路上的那个小小的失散,太妙了,我的心也随着万万跌宕着,世间熙攘着,头顶烟花绽放,砰,砰,砰,好似抑制不住的心跳,他陷进了那片盛满深情的银河,他找到了自己的启明星🌟。记得这样的话,不喜欢生命过于圆满的人,不喜欢容颜完美无缺的人,不喜欢性格坚不可摧的人。人的生命应该是丰盛而有缺陷的,缺陷是灵魂的出口。是呀,这样有缺陷,有血有肉,令人动容的他们,恰逢校园里那场雷雨将至,心潮暗涌,他们在最好的年华里发现彼此契合的另一半。年轻时总是渴望命运中的波涛汹涌,而他们现在的素时锦年的日子,真正是永不黯淡的,以我之名的光吧。

本来是写在评论的,不小心矫情地说了这么冗长,有点不好意思放在那儿了,絮絮叨叨的也没有逻辑的倾吐,如若不嫌弃的话算个浅薄的短评吧(其实更偏向我内心的感触而非真正的品读😭😭真的抱歉...厚着脸皮@椰树椰汁 

每次读完您的文,内心都感觉更通透了一些,对您的喜爱无以言表,只能俗套的说句我爱您了❤️❤️❤️❤️❤️😭😭😭
想和伦敦的阳光一起温暖你☀️☀️☁️

椰树椰汁:

以我之名正文见:归档




【百万】追光


 


 


白曜隆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阴天。


 


他意识到自己开始习惯没有阳光的早晨时,王昊已经很少在夜半时惊醒。早晨七点,天还是暗的。屋子像个黑甜的茧,阳光绝透不进来,阴天特有的湿意偷偷渗一点在空气里,不易察觉,却是使人安心的抚慰剂。白曜隆睁了眼,王昊还在怀里沉沉睡着,他看他一会儿,趴近了在发际一吻,悄悄起身,去开启新的一天。


 


他与王昊已经从队里辞职几个月,在学校任教的日子风平浪静,最重职责不过是在名册上记录缺勤学员。他跟王昊从战友成为同事,每日一同上下班,早晨,白曜隆驱车载两人上课,到离教学楼最偏僻的一个校门,王昊便下车,徒步走去办公场所。下了课,白曜隆又在老地方候着王昊,回出租屋的路上顺带去一趟菜市。偶尔偷闲,直接挑家名声火爆的馆子,白曜隆总能早早订到视野绝佳的座位。


 


当一切苦难的尘埃落定,余下的便好像只有享受人生。白曜隆曾暗自思忖,他是否跟从前有了不一样,无论问自己几回,答案始终只有不变的一个:


 


他比从前迫切地渴望待在王昊身边。


 


班里的学员偶然也八卦,上着课,突然坏笑着举起手高声问:


 


老师,你有没有谈恋爱?


 


白曜隆一笑,昂首挺胸,坦坦荡荡:


 


有啊!跟你们一个学校,比我还大几届,贼牛逼!


 


学生立马起哄成一片,诸如“白教官好身手,师姐随便泡到手”一类的笑闹此起彼伏。


 


白曜隆骄傲得很。一点不想掩藏王昊的好,在不认识王昊的学生们面前也是。


 


 


可他也知道症结出在哪儿。


 


白曜隆的爱越强烈,就越是知道,谨小慎微是怎样磨人的感受。他常觉得王昊不是真的,站在他面前,坐在他面前,对他一笑,都好像在下一秒会跑走。他在王昊眼里也看出了相同的情绪:有时候他会突然盯着白曜隆出神,陷入梦寐般的无意识里,直到白曜隆在耳边叫他名字,才被抽了一鞭子般惊觉,随即露出歉意的神色。


 


某天夜里,白曜隆从睡梦中醒来,迷糊之间,借着微弱光线朦胧看到了发光的两点。等他凝神再看,迎上的是王昊在黑暗里睁大的双眸——凌晨三点,毫无睡意,就只是直直看着白曜隆发呆。白曜隆一时间脑子雪白,与王昊这么对视片刻,片刻里,谁也没有发声。直到他的大脑解冻般开始思考,王昊却靠过来,将脸埋进他肩窝里去。


 


不过多时,白曜隆的肩窝便无声地湿了一片。


 


他将王昊揽在怀中,手足无措地,一拍一拍,像诱哄。心却仿佛被挖掉一个大角。


 


 


早晨醒来,没人提昨夜的事。晚饭桌上,白曜隆终于忍不住:


 


昊昊,你……大晚上不睡觉,看的什么?


 


王昊的勺子停了停。没抬眼,把舀了半碗的排骨汤递到白曜隆跟前,才看他:


 


我想看看,我醒来的时候,你还在不在。


 


他说得轻而缓。看着白曜隆的眼睛像是他下一秒就要跑走。


 


白曜隆修复了一天才拼好一角的心脏,又轰的一声碎开去。


 


他太清楚干过他们这一行的人,回归平稳生活后的种种后遗症。身上的窟窿合上了,心上的窟窿还在。凶险的日子过了头,但潜伏在精神上的创伤还在,平常人的日子开始过还好,但旧疾总会渐渐显山露水,就像被炉子烫了手,总要等个几秒,神经才把痛觉传到大脑。


 


紧绷的日子过惯了,平坦的日子就像是蒙了层纱,过阵子,总叫人忍不住把头探到后头看又看,怀疑这是不是生活的真容。


 


 


白曜隆身上,从小就有股虎劲儿。年幼的虎崽子,对猎物充满了占有欲,饭桌上叼了排骨,眼睛还威胁着边上的大人不许乱动。事实上也没人真和他抢,可那就是天性,警惕跟霸道种在骨头里。年纪长了依旧如此,看上了什么,向来主动出击,攻城略地,大杀四方,往后习得谋略之策,比起儿时的横冲直撞更加得心应手。可面对王昊,连一个拥抱他都怯步,要在迈过腿去前,想一想,他的怀抱要搂多紧,要给王昊多留几分呼吸的余裕。


 


他本就对王昊揣了十二万分小心,现在的王昊,简直让他不敢缩手碰。


 


而王昊也不提。接过一个个欲言又止的亲吻,又在相同的地方一一还回去,发顶,眼睑上,颧骨边,嘴唇上。他没有显出一点不满的样子,相反,看白曜隆的眼睛就像白曜隆看他的眼睛,里面的感情一日更比一日接近饱和。


 


 


几周后,警校里组织教职工吃饭,酒过三巡,白曜隆先带王昊离了场。白曜隆的脑袋在进门前就开始早早发晕,王昊比他喝得少些,但醉得却绝对不比他浅。掏钥匙进门时,白曜隆的手已经不太握得住门把,热意一股一股从里边往外边顶,刚跌进门里去,就被跌跌撞撞倒下来的王昊咬了嘴唇。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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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之后,一切仿佛终于回到正确的轨道。没有人再提谁掉了眼泪的事,但沉默与退避解决不了的事,眼泪却可以,且决不丢人。


 


隔天,白曜隆带了王昊去了当年没去成的那家大盘鸡。老板娘老家在广西,特别菜单里藏着桂林米粉,每日五十份限量,先到先得。他们去得晚,白曜隆心领神会地跳了隐藏菜单,菜端上来,却捎了两碗米粉,卤牛肉喷香四溢,配着酸萝卜酸豆角一应俱全。吃完了白曜隆去结账,却发现没算米粉上钱,老板坐在门口点烟,吸一口,眼睛在蒙蒙白雾里惬意地眯拢:


 


你婶说了,往后多来,两年不见你,害她怪想的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**


天气凉下来的时候,天空变得冷硬而少云,像蘸湿了水的布,北来的风一吹,结了冰,阴沉沉挂在头顶,又高又冷,透着青白。


 


王昊不大喜欢冬天。至少在身体上对这个季节的反应不大积极。体现在说的话少了,连语速都降下来。有时在室外待得久,感官因为寒冷而迟钝,进了屋也没复苏回来,白曜隆跟他说话,总要过一阵才能获得应答,腔调又缓又慢。冬天把王昊的锐气都给挫没了一半,白曜隆却心中窃喜:刀锋似的王昊诱发他的征服欲,可掀睫毛都慢半拍的王昊却让他的心脏又痒又烫。


 


第二天上课,白曜隆坚持要送王昊到学校里。开车门时,白曜隆把王昊拉回来,边检查扣子扣齐没,拉链拉没拉到顶,边嘱咐:下了课别出门,站教学楼里,我开车来载你。


 


可放了课,王昊依旧站在老地方等他。白曜隆驱车驶过长长的林荫道,在西边校门看到王昊的时候,王昊只剩一双眼睛讲得出话来。白曜隆把他攥进车里,暖气连带呵气,好容易把冻僵了的一双眼睛哄得转骨碌了。车驶出去大半行程,王昊嘴里迸出一个字:


 


冷。


 


就这一字,王昊说出了隐忍的得意劲,白曜隆憋了气的胸口霎时瘪下去。


 


他撒不起来气。


 


捏着方向盘的手腾一只出去,探过去握了王昊伏在袖子里的手。指腹跟指腹磨磨蹭蹭,寒天冻地里像是钻木取火。


 


王昊是火,火苗子舔一舔,白曜隆这块木头就蠢蠢欲燃。


 


他师兄要他哄他开心呢。愣脑搁大寒天里站半天,趁自己低头给他呵气暖手,心里偷偷直乐。白曜隆觉得有点儿心疼,有点儿浪漫。觉得王昊有点儿傻,可到最后还是觉得有点儿生气。


 


所以等进了屋,换了衣服从卧房里出来,看见把捂在肚子上的手赶忙往回收的王昊,脸上还带了点被抓包后的心虚,白曜隆的脸色登时就灰了几度。


 


王昊大约自知理亏,瞧他的眼里那点儿得意的小气焰早消干净了。却见白曜隆往沙发上一坐,对他道:


 


过来。


 


王昊一时间不知如何动作。隐隐的痛意偏偏隔着肚皮作祟,王昊没忍住,眉头打结,惹得白曜隆看起来更不高兴:


 


昊昊,他加重了语调,你过来。


 


他分明听了那么点诱劝的滋味出来。


 


王昊挪着步子走过去,心里不知道白曜隆打的什么算盘。哪想白曜隆拍拍自己大腿:


 


坐这儿。


 


王昊觉得抗拒的后果一定是无效,因此乖乖照做。


 


他一坐下,白曜隆就从后边伸过手来,把他圈往胳膊去里。他的胸脯贴着王昊后背,手掌在王昊肚子上沿顺时针按揉,凑到他耳边的嘴唇热气撩着鬓角:


 


是不是非得冻得肚子疼才开心?


 


王昊不响,背对着白曜隆,白曜隆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,想凑过去瞧他脸,手上却被王昊捏了一把;他一惊,直接把人一把托起来,转过面来对着自己,一面口中道:


 


师兄,你咋这么皮呢?


 


他倾过身子,想去咬王昊耳垂,可王昊却没跟他接着闹。白曜隆脑袋探过去一半,停了动作,看着王昊突然安静了的脸,呆了呆。


 


王昊跨坐在他膝盖上,两手环了他颈子,眼睛却没瞧他。挺密的眼睫垂了半段,把目光遮住一半。白曜隆看不清他眼里藏的事,却见他的嘴唇轻轻翕动两下,有话将吐,又未吐。有那么一瞬,白曜隆以为王昊都停止了呼吸。


 


王昊再开始呼吸的时候,撩起眼皮盯着他,一手摩挲着白曜隆后颈冒出来的一小片新发,轻轻地、慢慢地问:


 


咱们是不是不能跟那帮学生似的谈恋爱?


 


白曜隆一愣,下一秒却像被酸液漫了口鼻。他想起王昊站在雪地里等他,双腿笔直得像立军姿,仿佛扎根在了土里。他把车停到跟前,开了车门去攥他,王昊看他的眼里像落了晶亮的雪粒子。


 


如果他们同龄,有幸在同时代的校园里恋爱,十八岁的王昊是不是真的会日日在寒天冻地里等他,看到他时眼露雀跃,或许还会兴奋地扬起手臂冲他遥遥摆一摆?


 


可他们没有假设里的那些冬日。


 


上一个冬天,他的手里握着枪,王昊的手里也握着枪。他们手上都有血,恶徒的,可当枪口指着对方,没谁能真正扣下扳机。


 


白曜隆却觉得,那已是冬天给过他最好的恩赏。


 


王昊还在等他回答。眼里不安定的火一明一灭。白曜隆舒展开微笑,拿额头抵上王昊的前额,拇指擦了擦他眼角:


 


咱们谈的那种恋爱,他们羡慕不来的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白曜隆刚开始合计着买房的事时,七七八八看了不少样板跟房型。原先是背着王昊偷偷看,怕他不同意,因为钱不是白曜隆挣的,是白曜隆他妈给的。富商的女儿,年轻时跟白曜隆他爸结了婚,从小到大没吃过苦,最苦是眼睁睁看儿子一头扎进龙潭虎穴,却一把拉不上。她要比自己的丈夫看得通透,设身处地,心疼白曜隆,更心疼王昊。买房子是当母亲的提的,坚持要给两个孩子一个稳固的居所,钱都备下了才知会白曜隆。白曜隆沉默许久,对着电话那头道:


 


妈,这钱我跟昊昊日后一定加倍还您。


 


白曜隆挂了电话,方知觉自己眼角发烫。


 


白曜隆亲力亲为,七挑八选,总算大致有了方向。他打小住惯了大房子,家里宅子占了市中心最金贵一块地皮,三层半,前带花园,周边富人聚居,是买一片少一片的黄金地段,这两年地价更蹭蹭上翻。但他却对与王昊分享一百二三十平米空间的生活充满憧憬。最后敲定了几个楼盘,划了楼层范围,却在户型选择上犯了难。户头上有足够的钱供他买好房型,四室朝南,冬日里也能照进热情阳光。他思来想去了几日,圈定了几个选择,肚里打好草稿,终于挑了个晚上把事情跟王昊交代了。白曜隆把最终决定权放到王昊手里,王昊一路听白曜隆讲完,没吭声,收了户型图纸,推他回房间睡觉。


 


几天后,白曜隆在茶几上看见了王昊还回来的图纸。他拿起来看,发觉自己给的两室朝南的选项一个没被选上,倒是另一边四室向阳的户型被打了圈。


 


他拿着图纸,翻来覆去盯了好一阵。脑子里模模糊糊响起自己对王昊说的话:


 


我喜欢热的地方,最好三百六十五天有太阳,天天都是大晴天。


 


行,那咱今后就买个房子,朝阳的房间越多越好。王昊说着,看他的眼睛都笑成弯弯两道。


 


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,兴起时胡乱在未来的白纸上点点画画,那一句都不太当真,却又哪一句都挺认真。


 


 


小白!白曜隆抬起头,看王昊拎着他那件外套站在卧室门口,冲他道:


 


给你烫平了,挂哪儿?


 


他把图纸搁回几座,走到房门口,伸手接过外套挂进柜子里,转身搂了王昊肩头,凑过去亲他嘴角。


 


亲完了,白曜隆把王昊箍怀里,下巴沉进肩膀里去。王昊有点不知所以然,困惑地在白曜隆背上抚摩两趟:


 


你咋了?


 


白曜隆也不应,松了胳膊,端详王昊好一阵。直到看得王昊浮起微笑探出手去掐他脸,才又伸过头去,在嘴唇上重重补了两下。


 


 


 


几个礼拜后的周末,王昊跟着白曜隆回了家。一进家门,白曜隆就搂了兔子玩儿,在怀里揣一会儿,又放在肩头跟逗狗似的摸摸耳朵。兔子的反应不太灵光,白曜隆举手在竖起的长耳朵边弹两个响指,半点反应讨不到,顿时丧了气,蹲身把毛团往花园里一抛,拍拍手立起身,一转头,见王昊噙着笑看他,洁白的牙都露出一角。


 


白曜隆挠挠额头,又把手放下,搁进屁股后的裤兜里。又把一只手拿出来,搔两下腮骨,眼睛往房子里瞄:


 


我、我去给咱妈帮个忙。


 


好,王昊点点头,脸上的笑意还在,我跟你一块儿去。


 


平日里雇来做饭的人一早就被打发回去了。白曜隆难得回家,白夫人非亲自下厨不可。高压锅嗤嗤喷着白汽,宽敞的厨房里云蒸雾罩,热锅溅起滋滋啦啦的油星子。白夫人埋头跟砧板上的活鱼做缠斗,冷不丁给人环了脖子,手底一滑,鱼险些贴着砧板飞出去。转头见高一头的儿子冲自己呵呵傻乐,又嗔怪、又怜爱:


 


想吓死你妈?


 


又见王昊揣着手站在一边,那仅存的一点嗔责也没了:


 


昊昊,冷不冷?厨房里油烟大,你们出去,我来搞就行。


 


白曜隆却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菜刀:


 


我们就是来帮忙的。


 


白夫人最后还是拗不过白曜隆,留了两个年轻人在厨房里打下手。白曜隆剖了鱼,把手放在龙头下淋,一面高声回他妈的话。干辣椒在锅里爆起噪音,白夫人背对着他们搅动锅铲,频频回头跟两人搭讪,白曜隆应完一句,趁她拿罐子往锅里撮盐,往边上一靠,在认真择菜的王昊脸上飞快嘬一口。


 


王昊把手里的菜心掰成了两半。


 


白曜隆坏得很,高声惊道:


 


昊昊,你脸这么红,热不热啊?要不要脱件衣服再进来?


 


王昊胸口都闷了气,碍于白夫人在场,不知怎么还嘴,眼皮红了一层,只得拿手搓眼角:


 


你热你自己脱。


 


白夫人在一旁嫌自己儿子:


 


去,就知道欺负人老实孩子!


 


又对着王昊:


 


昊昊,下次他再臊你,你别还嘴,动手就行。隆隆从小不服管,给他爸打一顿就好,不打不服帖。


 


王昊本来觉得还好,“臊”字一从白夫人嘴里迸出来,刚开始降温的脸又蒙了新的红潮。最后连个“好”都答不上来,转头帮白夫人拿碟装盘,绕过了这个话题。


 


等菜全部装上盘,王昊才发觉,有一半都是照着他的口味来的。白曜隆分筷子的时候在他耳边悄声:


 


妈问我你爱吃什么。


 


王昊心里一暖。暖完又一酸。


 


碗筷也摆齐的时候,白局长正好回了家。白局长跟王昊见他时的任何一次都没有不一样,客客气气,客气里很坦荡,没有不自在,也没有上级对下属的生硬。白曜隆去接他脱下来的外套,白局长顿了一下,那一下子又把王昊的心又提起来一点。白曜隆的手臂仍坚持地伸着,直到白局长把大衣交到他手里。


 


白夫人好像什么也没看见,高高兴兴招呼每个人落座。


 


等饭吃到一半,白局长夹了一筷子菜,递进白曜隆碗里,问:


 


书教得怎么样?


 


白曜隆冲他爸咧嘴:


 


挺好,学生一个比一个活泼,但都没我当年皮。


 


白局长眼睛没瞧儿子,喉咙里却发出一声会意的轻笑。


 


王昊的心骤然落了地。


 


他的掌心同时一热。


 


白曜隆好像心有灵犀,垂在膝边的手掌在桌底下捏了他的,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他掌纹里轻轻地划。


 


王昊回想起之前。


 


最初的坦白不是那么容易的。王昊其实很坦然:他没有什么好不坦然的。做过的每件事都本着道义,可喜欢上谁却由不得他想,更与道义无关。他就是痛恨让白曜隆作难。两人小心翼翼,讨论了几番都是无果,王昊干脆暂时放弃去想。白曜隆一就这件事沉思,王昊就觉得从眼睛到嘴里都发涩,好像是他害了他。


 


因此当白曜隆某天下午突然跟他说,“昊昊,我把咱的事儿跟爸说了”的时候,王昊呆了很久,最后一句话没说,转身进了屋里。


 


晚上,白曜隆抱着他脖子安慰他:你别瞎想,我爸没生咱的气,他是生他自己的气。


 


王昊心还沉沉地坠着。不愿跟他瞎闹,闷闷去拍脖子上的手:


 


别闹。


 


白曜隆一下子有点儿急,把脸凑王昊跟前:


 


我说真的!谁还能比我了解他?你没看我爸当时那样子,铁青着脸就进屋里了,二话没说。他要冲我发火,早一顿狠打了。


 


王昊原本低着头,听了这话犹豫着去看白曜隆。他想在白曜隆的眼睛里一辨真假。


 


白曜隆的眼睛很真诚。那不像是一种安慰,更像是诚恳的誓约。


 


 


两礼拜后白曜隆接到白夫人的电话,要他得了空回趟家。挂了电话,白曜隆把手机高高抛上天,在王昊疑惑的目光里横冲过来,抱住他转了个圈:


 


你看,我说啥?老头子会先低头吧!


 


王昊迷惑:


 


不是你妈打来的吗?


 


白曜隆得意得嘴角耳根连一道,神秘道:


 


一听就是他求我妈打的,拉不下脸呢。


 


王昊看白曜隆的脸。他信心十足,无忧无虑。


 


他不会骗他。


 


王昊心里的弦终于松弛下来。伸手摸摸人板寸,脸上露出柔和笑意。


 


 


王昊悄悄抬眼看对座的白局长。见过无数世面,历过风霜的男人终究对着唯一的儿子服了软。他在最初开始了这一切,像顺着命运的脉络行进,有过愤怒,有过绝望,有过痛彻后的酸楚,言不由衷的苦涩。做父亲的滋味受了一遍,做父亲又做上级的滋味尝得不愿再尝,最后还是只想做个父亲,最普通的那个,把能成全的都成全。


 


 


白曜隆跟王昊租的房子离白曜隆家不远,步行只有二十几分钟距离。晚饭后,白夫人提议送他们回去。白夫人跟白局长走在前,白曜隆跟王昊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二十几米外。白夫人在前头挽了丈夫的手臂,白曜隆走了一会儿,拿小指悄悄勾了王昊的,王昊借着街灯扭头去看,白曜隆的侧脸不动声色。


 


他侧回头来。收了小拇指,把手掌整个填进白曜隆掌心里去。


 


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磕在一道。曾经挂在脖子上的信物成了终生誓言。在最艰难的日子里,王昊将唯一能令他记起白曜隆的物件藏在最隐蔽的地方,只有在熬不过去的时候才敢偷看一眼,仿佛见不得光。现在,一切可以铺陈在阳光底下,黑夜成为了永不再复的历史。


 


白夫人跟白局长终归没有送他们到家。在十字路口道了别,白曜隆搂着他妈,下巴抵着白夫人头顶,远看去仿佛一个大孩子。白夫人望着王昊,四周柔和的光跳进她眼里,王昊好像看到熟悉的影子。她想说什么,又没说,只是反复摸了摸他的手背。


 


他们目送白夫人跟白局长离开。直到看不见了人影,才回头慢慢继续走去。


 


天已经很冷,到了夜晚更冷得入髓,呵出去的气都像能结成霜冰。白曜隆好像知道王昊怕冷,一路走着,肩膀又挨过去一点,似乎这样就能更暖和些。街灯亮得很,不远处小山上的人造塔也是,沿着轮廓亮了黄澄澄一圈,像卷轴里的画裁下来,亮上灯,掷到漆黑一片的天幕里去,漂亮得不像真的。山脚下有个广场,大约适逢什么日子,边上的市集闹哄哄,临时搭建的小商铺流动小屋似的一座连一座,远远看去,灯火通明的一片河流。


 


白曜隆撇过头,想说些什么。第一发烟火窜上天际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,他的话还在嘴里,一瞬间,借口的绿灯亮了,所有人都蜂拥着朝前冲去,像要赶集,王昊还没听清白曜隆的话,手一下没捏紧,给闹哄哄的人流给冲散了。


 


他四处找白曜隆的影子。可他越急,人流也越急,像故意把他要找的人藏起来,王昊脖根转得发涩,却就是看不见白曜隆。偏巧这时,对面的车辆流动起来,一时间远光灯四照,钢针似的直扎他视网膜,一时间,王昊心里慌得要命,脑子像轰隆隆压过一辆火车,冰冷的天气,热汗却像要从背上的毛孔里淌出来。他想去捂眼睛,手却动弹不得,就在这时,遥遥传来呼声:


 


昊昊!


 


王昊一惊,扭头看去,见白曜隆站在三五米远处,显眼的个头衬得他鹤立鸡群。他把胳膊举得老高,像旗帜一样招展,与王昊目光相触的一瞬,眼中的焦急全部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温情。


 


昊昊。


 


他又叫道,没有出声,只做一个口型。那调皮的笑意却快要满溢出来。


 


王昊脑中的轰鸣声消失了。


 


耳边所有的声音都一并消失了。


 


他看着白曜隆的眼睛,像在转瞬陷进一个梦里。


 


他的眼睛像发热的启明星。左一颗,右一颗。天上的星火栽下来,跌进去,像雀跃的焰火,无声的惊雷,永不消逝的蜃景。


 


还像沉默的邀约。


 


可他听到了。


 


来。他听见他说,过来。


 


那是爱人的传唤。郑重而柔情。


 


他早已成为他毕生挚爱。


 


王昊向那双眼睛走过去。白曜隆眼里的光亮得晃眼。他没有受过这样的感觉,一切终结后,像是剧痛过后的甜美,仿佛醉酒,使人晕眩。


 


他们在劫难里存活下来。对彼此的渴望曾被掩埋、揉皱,但熬过所有牙关紧咬的时刻,爱仍平顺坦荡,生生不息。


 


 


FIN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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